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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

    秦氏手里面还拿着个绣绷子,眼下正在飞针走线地绣鞋面。

    水绿色的缎面上,一朵荷花正蓄势待放。

    秦氏打算用这缎面给闺女做双绣花鞋穿。

    沈晚晚则在旁边捧着个石臼子捣药,时不时再侧头看一眼娘手里的绣绷子,想着自己很快就有新鞋穿,还是娘一针一线亲手为她做的,她心里头就跟喝了糖水般甜蜜。

    结果张婶子突然跑过来说白家的小畜生来了,娘俩手里的动作都齐齐一顿。

    一个停下手里捣药的动作,皱眉面露不悦。

    婚书撕了,聘礼也退了回去,以后男婚女嫁,再不相干,白起善又跑过来做什么?

    另一个则是受惊之下让绣花针扎了手指头,“哎哟”一声,紧张道:“他来做什么?”

    张婶子回道:“不知道,不过白家小畜生带了好些人来,除了他家里头的人,瞧着还有不少街坊邻居。”

    白家小畜生,白起善的代称,这是张婶子对他独一份的“偏爱”。

    一听说白起善带来了好些人,秦氏愈发慌张了,忙对张婶子搜说道:“白家带这么多人过来,一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,没按好心……张婶子,你快去叫老爷和公子回来!”

    家里头的两个男人都出门了。

    就连会点拳脚功夫的冬莲,也被女儿派出去抓药去了,家里头就剩下她们三个没有自保之力的女人。

    张婶子也觉得这个时候家里头得有个男人站出来,于是“哎”地应了声好,就要从角门那里溜出去找人。

    沈晚晚忙将人拦下:“不用去找,白家不是来找我们麻烦的。”

    今天是兄长拜师的重要日子,不能受这种小事情影响。

    她安抚惶恐不安的秦氏和张婶子:“外面除了白家的人,还有不少街坊邻居,他们若真是上门找我们的麻烦,就不该这般大张旗鼓,而是应该悄摸摸地带着自己人上门才是。”

    秦氏和张婶子一想,似乎还真是这个道理。

    内心的惶惶不安退去几分,秦氏狐疑道:“那他们来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沈晚晚也不知道。

    不过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她倒要看看白起善这次又要玩什么花招。

    紧闭的院门骤然打开。

    正将院门敲得啪啪响的白起善措不及防,好险没一头栽进去。

    他借着身边小厮的搀扶站稳身子,目光落在沈晚晚身上,强笑道:“晚晚……”

    “白公子请自重。”话才开了个头就被张婶子打断。

    命运多舛的妇人面色板正,目光冷锐地望着他:“我家小姐已经跟您退婚了,聘礼我们也都还了回去,您还这般唤我叫小姐的闺名,传出去没得让人误会。你自己浪荡轻浮,不做人就算了,可我家小姐还要脸面和名声。”

    不愧是大宅门里走出来的人,话语尖锐,字字如针,硬是将白起善扎得耳红面赤。

    沈晚晚听了暗自佩服,就差没鼓掌叫好了。

    她撩起眼皮

    ,瞥了眼面色难看的白起善,冷声问道:“白公子今日前来,是有什么事吗?”

    不管是语气还是态度,都十分冷淡疏离,就差没在两人中间划条界河。

    这番态度若是放在今日之前,白起善怕是能高兴得大摆三天宴席。

    毕竟,从婚书送出去的那刻起,他便开始钻研如何甩掉沈晚晚这块狗皮膏药。

    没有什么比沈晚晚主动离开他更值得高兴的事了。

    然而今日不行。

    昨天退亲一事闹出的动静太大了。

    民间的声音根本压不住,张家那几个疯狗言官,估计已经在奋笔疾书起草参他的奏折了。

    父亲又被圣人“体贴”地放了三天假,一旦参奏他的折子送到大朝会上,届时连个给他辩驳的人都没有。

    只要想到这些,白起善哪里还欢喜得起来,巴不得沈晚晚这块狗皮膏药重新贴上他才好。

    因为这是解决事情最快也是最好的办法。

    只要他和沈晚晚还是未婚夫妻的关系,外头所有于关他的不好言论都能不攻自破。

    想到这,他也无心计较张婶子言语中的讥讽,连忙说道:“晚……我对你的心意,你是知道的,我怎么可能会害你呢?是这个叫刑森的大夫,是他欺骗了我,那药膏是他给我的!”

    说完,抬手指向身边站着的一中年男子,神情愤怒又急切,一副受了天大不白之冤的模样。

    沈晚晚皱了皱眉,终于弄清楚白起善大张旗鼓找她的原因了。

    白起善这是要找个替罪羊,好给自己洗白白呢。

    再看他找来的替罪羊,三十来岁的年纪,身形还算高大,但却佝偻着身子,整个人焉头耸脑的,眼神虚幻得没有一丝焦距,就好像一俱行尸走肉一般。

    此刻骤然被点名,他也没什么反应。

    直到白家下人推了他一下,他才像刚从睡梦中醒来一般,眼皮子都没抬一下,倒头就跪,跪地就认罪。

    “都是小的学艺不精,采药的时候不小心混入一片毒叶子,又没能及时辨别出来……小的该死,小的有罪!”

    那人一边说,一边磕头,脑袋撞得地面“咚咚”响。

    不过片刻功夫,脑门那里就撞破了皮,血流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流淌,转瞬间便糊了他一脸。

    四周围观的街坊邻居见状,纷纷议论开来。

    “这么说,白公子也并非有意要害沈姑娘啊。”

    “好像是这么回事,白公子也是被这庸医骗了。”

    “医术不行还出来给人治病,他这不是害人嘛。”

    一时间声音四起,不知不觉的,风向居然就转到了白起善那边去。

    后者更是眼圈红红地对沈晚晚道:“那药膏,幸亏我先替你试用了下,要是你先用,出了什么事,我就是死一千次一万次,也抵消不了我心中的愧疚啊!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立马引来一片唏嘘声。

    居然还有人赞他深情,以身为未婚妻试药。

    饶是沈晚晚都震惊住了,没想到白起善能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,找替罪羊为自己脱责不说,还能将黑白颠倒成这样,愣是腆着张大脸,将昨日的事情说成是为她以身试药。

    她心中立时便升腾起一股怒火,也懒得跟这人废话,径直走到那位名叫刑森的大夫跟前。

    第29章

    无心插柳柳成荫

    “先不要急着往自己身上揽罪名。”

    望着地上磕头认罪的男人,沈晚晚冷声开口道:“我今日觉得十分不适,劳烦刑大夫帮我把下脉。”

    正磕头如捣蒜的刑森猛地顿住,缓缓抬起头,对上沈晚晚冷然的目光,他不由得瑟缩了下,忙下意识地望向白起善。

    眼中的慌乱一览无余。

    沈晚晚见状,心下了然。

    一般大夫,因为长年跟药材打交道,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沾染上些许药香。

    可这位能制药的刑大夫,除了满身的汗臭味,还是满身的汗臭味。

    且,一个能制药的大夫,却让把脉这种小事情吓到表情失控,说出去谁信?

    白起善可真行啊,连找替罪羊都找的如此敷衍,弄个门外汉来糊弄她,这是捏准了她人傻好骗?

    沈晚晚都快要气笑了,忍着怒意,冷声道:“怎么?刑大夫连药膏都能做出来,难道还不会把脉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小的……姑娘……”

    大概没料到还有考校这一出,刑森忍不住哆嗦起来,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,再一次朝白起善望去。

    白起善也一脸愕然,但他反应迅速,正要上前解围。

    可惜,不等他开口,沈晚晚又道:“不会把脉也不要紧,我这里有些药材,劳烦刑大夫帮我辨认下。”

    说完,扭头看向张婶子。

    张婶子忙转身回屋,片刻后端了一簸箩的药材出来。

    沈晚晚从里面拿出一种药材,问道:“麻烦刑大夫看看,这是什么药材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刑森哪里知道啊。

    他梗着脖子吞咽了下,额头上的汗水流得更加凶猛了。

    沈晚晚哼笑,又拿出一种药材问:“那,这个呢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连着拿出三种药材,刑森竟是一种也没能认出来。

    众人愕然。

    人群中一位老者忍不住站出来道:“方才姑娘拿出来的那三种药材,分别是熟地黄,党参,和桂枝,这些都是最常见的药材,既是大夫,哪怕是学医不精的庸医,也不可能一种也认不出来!”

    老者说完又大步上前来,凑近刑森闻了闻,大声说道:“像我等行医之人,因为长年与药材打交道,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沾染些药香,可这人身上却一丝药香也无,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大夫!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直接,就差没直言宣告刑森是假大夫了。

    假冒大夫的刑森眼见身份被拆穿,就好像被人判了死刑似的,居然嗷嗷大哭起来。

    沈晚晚:“……”

    刚才跪地认罪给人当替罪羊时不哭。

    如今不用给人当替罪羊了,反而哭得跟命不久矣一样。

    沈晚晚不由得蹙起眉头,细细打量张着嘴巴大声嚎哭的男人。

    这一看,便看见了对方的舌苔,她面色不由得凝重下来,抓住对方的手腕把起脉来。

    “脉象细弱沉迟……你这是瘀血之症,又叫阳亢。”

    张嘴嚎哭的男人猛地收住哭声,睁着一双满是红些丝的眼眸定定着望着她。

    沈晚晚蹙眉道:“最近可有头晕的症状?”

    “有,有!”男人反应过来,连忙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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