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
毕竟她这条胳膊,已经有小半年抬不起来了,针灸和膏药全都用过了,推拿也试过,银钱花了不知道多少进去,就是不见效果。如今只是按按……
老实说,胖大嫂其实没抱什么希望。
只不过看大家都找沈晚晚看病,她想也上前来试一试。
……不过话又说回来了,沈家这小姑娘,看着柔柔弱弱没几分力气,可那手劲儿却着实不小。
心中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,那手臂就不知不觉又往上抬了抬,等胖大嫂意识过来,就见她那条已有小半年抬不起来的手臂,已然高举过头顶。
而她居然只感觉到一丝丝轻微的不适。
知道她情况的邻居惊讶不已,连忙上前来,捧住她那条胳膊抬起又放下,抬起又放下……
连着重复了两三次,邻居激动了,忙哀求沈晚晚:“沈姑娘,我,我最近总感觉小肚子胀胀的难受,好像有什么东西往下拉扯似的,您能不能帮我也瞧瞧啊?”
“沈姑娘,帮我也瞧瞧吧,我最近老是流鼻血!”
“我家老汉嚷嚷着说头疼得紧!”
……
一时间声如潮涌。
沈晚晚抬头看了眼天色,见时间还早,太阳也好,索性让张婶子和冬莲回去抬了桌子椅子出来,就在门口给人看起诊来。
他们家在京城的根基不深,平时几乎没有跟达官贵人们打交道的机会。
昨日她能去齐府赴宴,还是托了齐老太太的福。
可第二个齐老太太并不好找,因为达官贵人们看病,要么用的是从宫里头请的太医,就比如齐老太太;要么就是自家养的府医,再不济也是民间有声望的老大夫。
她一个黄毛丫头,若无人引荐作保,那些达官贵人们是不会找她看病的。
既如此,那就先从民间大夫做起吧。
广厦千顷,照样也得起于基石。
人忙碌起来,时间似乎便过得格外快,当沈晚晚伏案写下最后一张药方时,日头已经开始逐渐偏西了。
柳院首一直静静地在旁边站着观看,看她给人问诊,看她熟练地开出药方,看她叮嘱病患需要注意的事项,看她……越看眼眸越亮。
——这位沈姑娘,看样子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,没想到开出来的药方,竟比他这个老大夫还要高出一筹。
以至于最后一抹夕阳隐退时,柳院首还有些意犹未尽,嫌这天黑得太快,不然他还能再多看几张方子。
——日后有时间了,定要和这小姑娘好好探讨一番才是。
柳院首遗憾地叹息了声,转身急匆匆地往内城方向而去。
上京城分内外两层。
外城繁华。
内城不但繁华,还精贵。
而这内城,便是达官贵族居住之地滤昼。
此时,威严耸立的王府门前,一名小厮正在府门前的台阶上探头张望。
远远地瞧见驶过来的马车,小厮眼睛一亮,连忙迎上去问道:“请问车内的坐着的,可是太医院院首柳大人……太好了柳大人,您老终于来了!
”
小厮连忙将人扶下来,一边
领着人进府,一边絮叨道:“我家小郡主也不知道怎么的,连着两夜噩梦不断,食欲也大不如前,从昨个儿到今日,拢共也没吃下
一碗米粥,那小脸蛋啊,
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……我们家王爷都快心疼死了。”
一天不吃东西,还远不到肉眼可见地消瘦的地步。
不过见到王府小郡主,柳院首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。
陆回见状,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攥紧,沉声问道:“柳大人有话不妨直言,不管多珍贵稀有的药材,只要能治好鸢儿的病,本王便是上刀山下火海,也要为其寻来。”
第31章
吃小娃娃的妖怪
这话放在一个父亲身上,并不奇怪。
然而放在陆回身上……
柳院首看了眼上首坐着的男人,不由得心生敬意。
燕王陆回至今未曾婚配,连亲事都不曾定下。
也就是说,燕王府的小郡主,并非陆回的亲生女儿,而是抱来的养女。
三年前,陆回临危受命出征援关,他手下的一名亲信战死沙场,其妻子听闻噩耗后,当场心悸而死,留下一个三岁的幼女。
一开始,陆回将这幼女托付给了其叔婶抚养。
奈何幼女的叔婶坏了良心,拿着陆回给的大笔银子,却不干人事的。
大冬天的,一家子人都穿得暖暖和和,却只给幼女穿件薄薄的小袄子。
走路都还不稳当的三岁小女娃,抱着个比她还高的大扫帚清扫院子里的积雪,叔婶一家却围着火盆烤火嗑瓜子。
陆回撞见此情形后大怒,让那夫妻二人只穿亵衣亵裤清扫京城的一百八十一条街道,不扫完不许停下。
之后,陆回便将幼女抱进王府抚养;又担心府中下人照顾不尽心,索性认了这名幼女为义女,并为其请封了郡主封号。
于是,还没有女主人的燕王府,先有了一个小郡主。
能做到这一步,这普天之下,怕是也找不出几人了。
柳院首收住心绪,叹息道:“不是药材的问题……不瞒王爷,小郡主她……身子并无不妥。”
“没病?”陆回诧异,“既然没病,那鸢儿为夜夜噩梦不断,且食欲不振?”
这也正是柳院首头疼的地方。
小郡主虽然瘦瘦弱弱,面色苍白,但脉象上面确实并无妥当。
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妥,就只有过于单薄这一条。
都快六岁的小姑娘了,个头还没有四岁的小女娃高。
而小郡主之所以如此单薄,则是因为食欲不振,可他已经给小姑娘换了不下十种的消食健胃的药丸……
从医数十载,柳院首头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病人。
他拧眉沉思片刻,忽然想到家门口给人看诊的沈晚晚,忙提议道:“小郡主这病,老夫确实束手无策了,不过老夫倒是想到一人,她或许有办法。”
陆回精神一振,忙说道:“还请柳大人引荐。”
“引荐谈不上。”柳院首摆手,苦笑,“老夫与那小姑娘,也仅仅只有今日的一面之缘,只知晓那姑娘家住那里,但并无交情,王爷不防派人去请。”
说罢报出一个地址。
“石井巷?”陆回蹙眉,隐约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。
一旁的蓝竹连忙提醒道:“王爷,沈姑娘就住在石井巷。”
“对,那姑娘确实姓沈,还与白家的公子有过婚约。”柳院首补充道。
陆回:“……”
竟是她。
就在这时,奉命打探消息的紫竹从外面进来,神秘兮兮地说道:“王爷您猜,沈姑娘为何会有齐府的请帖?”
成功换来王爷一记冷冽的眼神后,他这才笑着说道:“沈姑娘能去齐府赴宴,是因为治好了齐老太太的头疾。”
这话一出,柳院首震惊了,连忙问道:“此话当真?沈姑娘当真治好了齐老太太的头疾?”
齐老太太的头疾他也瞧过,只能减缓疼痛,并无根治之法,没想到竟让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给治好了。
然而转念再一想,似乎又觉得这一切都合情合理,毕竟那小姑娘开出来的每一张药方,丝毫不逊色于他不说,有好几张方子开得还高出他一筹。
想到这,柳院首忙将他今日下午的所见所闻说与陆回听。
末了,他极力推荐道:“沈姑娘年岁虽轻,但在行医问药这一块上却造诣颇深,王爷不妨请她来为小郡主看诊。”
陆回:“……”
他盘弄着手里的佛珠串,犹自回忆起了梦中的情形。
因为交集不深,小姑娘在他梦里出现的次数虽多,但都是以名字的形式存在,且还是从他小姑姑的嘴里出现的。
似乎并未听小姑姑说起过此人会医术。
难不成是还未来得及展示?
毕竟梦里的小姑娘十分命短。
正犹自思索着,一名穿着绸缎袄裙的婢女惨白着脸跑进来,跪地上大声嚎叫道:“不好了王爷,小郡主不见了!”
……
石井巷,沈晚晚正闭目翻阅识海中的古籍医书。
就在刚才,白起善的气运团上又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还不小。
估摸着是又背上了人命。
沈晚晚将他泄露出来的气运照单全收,然后又顺道将医书往后翻开了二十页。
现在,她识海里面的这本医书,已经翻开了六十七页。
见第六十八页上的字迹又变得模糊起来,沈晚晚呼出口气,将意识退出识海。
秦氏和张婶子两人在厨房里忙碌着张罗晚饭,冬莲在旁边跑上跑下的打下手。
屋顶上的烟囱正欢快地吐着白烟,草木燃烧后的芳香夹杂着饭菜的浓香,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沈晚晚听着厨房里飘出来的笑语声,再仰头望望屋顶上满载着烟火气息的白烟,忽然觉得内心无比安定。
爹娘都还活着。
兄长拜了季先生为师。